十月下旬的夜晚,南洋的空气中虽带着一丝湿热,但在高耸的楼顶,刺骨的寒风却能轻易带走一个人所有的体温。
杨子文几乎整夜都动弹不得地脚伸直,全身无力地坐在那栋荒废大楼的烟囱旁。绿魔留下的神经毒气在他体内疯狂肆虐,引发了阵阵剧烈的后遗症:干呕与高烧。他全身的肌肉像是被铁丝生生勒紧,每一寸神经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叫。那种彻骨的寒冷不仅来自外界,更来自内心——绿魔的那些话,像挥之不去的幽灵,不断在他耳边回响。
直到东方露出一抹惨淡的鱼肚白,体内的麻痹感才终于松动。杨子文颤抖着伸出手,手腕上的蛛丝发射器发出微弱的机械声。
他荡了起来,但这不再是往日那种充满英雄气概的飞跃。
每荡过两三个街区,他就不得不降落在肮脏的后巷或天台上。他有时会趴在排水管旁剧烈地呕吐,吐出的全是苦涩的胆汁;有时则会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冷硬的水泥地上,大口喘息,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疯狂跳动。
原本只需十分钟的路程,他用了一个多小时。当那熟悉的自家阳台终于出现在视线里时,他眼眶一阵发热——那曾是他想要熟悉不过的平凡生活,此刻却成了他唯一渴望的避风港。
他爬进房间,脱下身上的紧身战衣,顾不得一切,便直接一头栽倒在床上。
他曾短暂地想过要不要立刻向隔壁的武藤佑说一声,但昨晚那场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让他彻底丧失了社交的力气。他现在最不想做的,就是再次回到那个充满怪物与抉择的世界。
黑沉沉的睡眠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撕裂了沉寂。
“子文?子文你在里面吗?”
杨子文从浑噩的噩梦中惊醒,他懒洋洋地、像个迟暮的老人一样挪下床,由于高烧还未退,他的脚步有些虚浮。他拉开门栓,刺眼的走廊灯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。
门外站着的是一脸焦虑、眼底布满血丝的武藤佑。
“子文!你……”武藤佑上下打量着他,看到杨子文苍白的脸色和眼角的泪痕,满腔的疑问化为了巨大的心疼。武藤佑急促地说道:“你昨晚去哪了?我找遍了半个城市,连大厦废墟都翻了一遍,我以为你被绿魔……”
看着武藤佑那双充满关心、甚至带着一丝后怕的眼睛,杨子文心中那道坚固的防御墙在一瞬间彻底崩塌了。
他没有回答,而是突然上前一步,死死地抱住了武藤佑。
武藤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身体僵直了几秒,但随即他听到了杨子文压抑在嗓子里的、低沉而破碎的呜咽声。那是杨子文自获得超能力以来,第一次表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。
武藤佑眼神一柔,叹了口气,用力回抱住这个颤抖的少年,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像安慰家人一样低声说道:“没事了,我在。回来了就好。”
到了深夜,月光如水。武藤佑拿来温水和退烧药,坐在杨子文的床边。
杨子文靠在床头,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一些。他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那一晚发生的事情:绿魔的神经毒气、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选择,以及绿魔那番关于“平凡人只会唾弃英雄”的歪理邪说。
“他说……我们和他是同类。”杨子文自嘲地笑了笑,眼眶再次泛红,情绪变得激动起来,“他说大家最终都会恨我,无论我救了多少人。小佑,那一刻我真的在想,我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武藤佑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。直到杨子文说完,他才伸出手,轻轻地拍了拍杨子文的肩膀。
“子文,看着我。”武藤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暖,“绿魔试图孤立你,是因为他害怕你。他想把你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,这样他就不再是孤独的疯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坚定地对视着杨子文:
“永远不要一个人扛着这些。记住,在这座城市里,不仅有你守护的八百万人,还有一个能和你并肩作战、共赴生死的兄弟。绿魔想要的回礼,我会陪你一起‘还’给他!”
杨子文看着武藤佑,心中的寒意终于被某种炽热的东西所取代。两人伸出手,像往常一样击掌,但这一次,手心传来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。
他们的友谊在这一夜,经历了火与血的洗礼,再一次升华为了超越生死的战友之情。
而远处的某个大楼顶端,绿魔正冷冷地俯视着这片安宁的街区,阴谋的齿轮并未停止转动……
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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