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醒吧，小蜘蛛……”
这声音仿佛从深不见底的枯井中传来，带着一种冰冷而粘稠的质感。
杨子文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现实中。他只知道世界寒冷、黑暗、雾气弥漫。脑袋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，沉重得像压着一块巨石。他是坐在地上，而背后靠着的冰冷砖砌烟囱更是让这种寒意直刺骨髓。
他动弹不得，眼皮像被铅封住了一样。当视线终于透出一条缝隙时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——绿魔正穿着那身诡异的绿色铁甲，在这荒凉的大楼楼顶上，像个死神般得意洋洋地俯视着他。
“我死了。”他脑海中浮现出这个绝望的念头。
“不，你没死，”绿魔像是看穿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继续说道，声音带点嘶哑而兴奋，仿佛能洞察蜘蛛侠的每一丝心跳，“只是暂时麻痹了。”
绿魔从飞行器上轻盈地跳下，皮靴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走到这个动弹不得的年轻人身边。
这种神经毒气足以让一头成年大象瞬间毙命，但绿魔惊叹于眼前这个生物。他接住坠落的蜘蛛侠时，曾近距离感受过那副躯体——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灵活关节，以及在麻痹状态下依然紧致、充满爆发力的肌肉。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水平。他在琢磨，这面具下的男孩究竟是基因的杰作，还是服用了某种超越时代的增强剂。
“你真是个了不起的生物，蜘蛛侠。”绿魔头盔上的黄色眼睛护罩缓缓升起，杨子文隐约看到了一双被鱼尾纹包围的绿褐色眼睛。那眼神里没有慈祥，只有实验室疯子看到完美标本时的狂热。
“你和我其实都很相似。”绿魔又说了一句。
“我和你……不一样，”蜘蛛侠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，带着毒素侵蚀后的沙哑与无力，
蜘蛛侠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，非常用力地抬起头，看着绿魔说：“你是个……杀人魔。”
“真是个天真的孩子。”绿魔心想。他听到了面罩下传来的声音。那不再是战场上那个指挥若定的英雄，而是一个听起来甚至还没成年的男生的声音——充满了青涩、愤怒，却又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。
“嗯，确实如此，”绿魔竟然赞同地笑了笑，语气变得像个长辈在探讨哲学，“我选择了我的路，你选择了你的英雄之路。他们觉得你很有趣，给你掌声，为你欢呼……但那只是因为他们还没看腻。”
“公众最爱看的，莫过于英雄的失败、坠落和曝尸荒野。尽管你为他们付出了青春、血汗甚至生命……无论你多么努力，最终，他们都会因为恐惧和嫉妒而恨你。唾弃你。何必呢？”
绿魔说的这句「何必呢？」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，扎进了杨子文那颗已经疲惫不堪的心。他想起了网络上那些恶毒的谩骂，想起了自己为了守护这群陌生人而不得不对陈敏儿等人撒的谎，想起了每天夜里和武藤佑化身英雄的巡逻。
但他必须牢记一点：“因为……这是对的。”他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。正义不是因为有回报才去做，而是因为它本就该在那里。
绿魔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，他走上前轻轻拍了一下蜘蛛侠的后脑勺。那力道不重，却带着一种羞辱性的轻蔑，像个严厉的父亲在训斥一个不可理喻的儿子。
“这就是真相……”接着，绿魔就直接靠在蜘蛛侠旁边的通风管道上，语气变得漫不经心，仿佛两人不是生死仇敌，而是在酒吧里碰杯的哥们，“这城市里有八百万人，而这八百万平庸之辈存在的唯一目的，就是为了把世界上真正杰出的人扛在肩上。”
绿魔看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蜘蛛侠：“你，我，我们才是最杰出的人。”
杨子文感到一阵恶心，他很想狠狠地揍绿魔，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。他试图扣动蛛丝发射器，但肌肉依然处于断线状态，他甚至连转过头去拒绝这种对视都做不到，头部慢慢地往下看着，毕竟还在半晕半醒的状态。
蜘蛛侠带着一点怒气，缓缓地说了一句：“不要……把我和你混成一谈……”
绿魔低下头藐视地看着蜘蛛侠，问了一句：“哦，难道你愿意为了你身边最亲的人和陌生的普罗大众牺牲吗？”
“我就算是死了……那也是我的荣幸……而且……还有太阳火侠……他也会将你给打败！”蜘蛛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真的想要握起拳头来揍绿魔，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在，武藤佑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恶的混蛋！
绿魔听到后，发出了疯狂的大笑说：“那团火连我都追不上，还妄想拯救城市？！”
“你别傻了，如果真想拯救城市，那为什么他现在不来找你呢？”绿魔说的这句话，直接刺在杨子文的心里……到目前为止，武藤佑都还没来找他，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绿魔的这句话。
“我相信他……”蜘蛛侠缓缓地说了这句话，他相信武藤佑一定是有寻找过，可能是绿魔把自己给藏起来，等到时机成熟才将自己带出来放在这里。
绿魔又一次疯狂大笑地说：“好一个感人的英雄和英雄之间的友情！”
这时，绿魔停止大笑，还突然蹲下来，一只手一把抓住蜘蛛侠的下巴，强迫他看向自己。另一只手则放在蜘蛛侠的胸肌上轻压着，眼神露出了奸诈说：“你知道吗？我现在就能像捏死小虫子一样捏死你，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。”
然后那只抓住蜘蛛侠下巴的手，又直接掐着蜘蛛侠的脖子说：“想想我们联手能做多少事。我们可以重新定义这座城市，创造奇迹，俯瞰众生！”他猛地推开蜘蛛侠的头，语气转为暴戾，“或者，想想我们能毁灭多少东西！为了那些自私的平庸之辈战斗到死，导致无数无辜者丧命！这就是你想要的吗？”
蜘蛛侠的手臂开始有恢复了一点知觉，他死死扣住身下的地板，指尖在水泥上轻轻地抓出白痕。如果双腿能动……如果小佑在这里……
绿魔重新跳上了飞行器，黄色护罩落下，重新遮住了那双疯狂的眼睛。
“好好想想吧，英雄！哈哈哈！”他咆哮完这句，飞行器喷射出炽热的绿火，瞬间消失在黑暗的天际，留下蜘蛛侠一个人在冰冷的屋顶。
那是深夜最黑的一刻。随着时间的流逝，远方的海平线泛起了鱼肚白。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杨子文的战衣上时，那种麻痹感终于像潮水般退去。
他呻吟着，身体在原地痛苦地扭曲、挣扎。
终于，在太阳完全升起的那一刻，他勉强支起破碎的身体，跪在满是灰尘的屋顶上。
杨子文将面罩脱下，早就已经满脸汗水，似乎也有泪痕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那种被看穿后的战栗和绿魔对他所说的话。绿魔的话像一把手术刀，切开了他所有的伪装。
但他依然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阳光拉长了他的影子，虽然孤单，却异常笔直。
(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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