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末的午後，陽光透過城市古老的梧桐樹葉，灑下一地斑駁的光影。
林子軒找到了一輛舅舅家塵封已久的舊式自行車，簡單擦拭和檢查後，決定帶著浩然去探訪他八歲以前生活過的舊城區。
「表哥，這車子看起來好舊啊，你確定能騎嗎？」浩然看著那輛漆皮有些剝落的自行車，語氣帶著一絲懷疑。
子軒拍了拍後座，用他那充滿活力的聲音說道：「Kid, vintage is the new cool. 它只是有點年紀了，但質量絕對沒問題。」他戴上了一頂棒球帽，身上的T恤因為昨天的鍛鍊而略顯寬鬆，更襯托出他鄰家男孩的休閒氣質。
「快上來吧，我帶你去看看，八歲的林子軒住過的地方。」
浩然興奮地爬上了後座。子軒的後背寬闊而結實，雖然不是誇張的強壯型，但那股健康的力量給了浩然十足的安全感。
自行車緩緩啟動，穿梭在小區外的街道上。子軒的體力驚人，騎行起來毫不費力。他時不時側頭跟浩然聊天：
「表弟，我們現在走的是哪條路？我記得以前好像有一條街，特別多賣糖葫蘆的。」
「你說糖葫蘆啊？表哥，你中文發音真標準！你說的是中山路吧？不過現在那邊賣古董和衣服的多，賣糖葫蘆的要繞到後面的小巷裡才有了。」浩然熟練地充當著嚮導，享受著被子軒依賴的感覺。
「Ah, I see. 城市總是在變化的，Right?」子軒點點頭，自言自語般地輕聲說道。
「Right！變是Right，但是表哥，你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又在說英文了！」浩然立刻扮演起他的「中文小老師」，輕輕拍了一下子軒的背。
子軒哈哈大笑：「Okay, okay, my little teacher. 我接受懲罰！等下給你買兩串糖葫蘆。」
自行車騎進了舊城區。這裡的建築古老而密集，青磚黛瓦，陽光幾乎被兩側高聳的騎樓遮蔽。空氣中瀰漫著舊木頭、線香和燉煮藥材的複雜氣味。
「表哥，你以前真的在這裡住過嗎？這裡好安靜。」浩然壓低聲音說。
子軒停下車，將自行車靠在了一面長滿青苔的石牆邊。他望著眼前這片有些破敗卻充滿生活氣息的老街，眼睛裡流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。
「我記得……這裡以前有一個很大的石獅子，就在那個巷口。我小時候總喜歡爬上去玩。」子軒指著一個已經變成花店的轉角說道。
「石獅子？那個早就沒有了！我聽我媽說，很多年前修路的時候就移走了。」浩然有點失望，但他隨即又指著一家門口掛滿了紅燈籠的店舖：「不過表哥，你看那家！那家是不是你以前喜歡去買玩具的雜貨鋪？」
子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。那是一家老舊的雜貨鋪，狹小的門面裡堆滿了各種零食和廉價的小玩具。子軒走近，站在店門口，店裡散發出的塵土和甜膩的香氣，突然間觸動了他腦海深處的某個開關。
他記起來了。
八歲的自己，就是在這裡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了一個塑料的奧特曼玩具，當時還因為不夠錢，偷偷哭了鼻子。
「是的，浩然。」子軒的聲音有些低沉，帶著一絲懷舊，「我記得。那時候店主還是一個很和藹的爺爺。」
「你看！表哥你記起來了！」浩然興奮地跳了起來，他為表哥找回記憶感到由衷的高興。
子軒轉過身，眼裡充滿了溫暖，他揉了揉浩然的頭，親暱地說：
「Thank you, buddy. 謝謝你帶我回來這裡。你就像我的記憶引導者。」
兩人重新上路，子軒在舊城區的小巷裡穿梭。由於巷道狹窄，自行車偶爾會有些顛簸。
在經過一個轉彎時，自行車輕輕一晃，浩然下意識地抱緊了子軒的腰。子軒的腰部肌肉結實而溫暖，這種突如其來的親密感讓兩個年輕人都有些心跳加速。
「抱緊一點，小傢伙，別摔了。」子軒的語氣是那種一貫的鄰家哥哥式溫柔，絲毫沒有覺得不自在。
浩然點點頭，將頭微微靠在子軒寬闊的背上。
「表哥，你真的不記得王阿婆的糯米餈了嗎？」浩然輕聲問道。
子軒沉默了一會兒，腳下的踏板持續而穩定地轉動著。
「我記得一個畫面，浩然。」子軒緩緩開口，「是一個模糊的畫面：一個很溫暖的廚房，裡面有很多白色的、圓圓的東西，很甜。那是感覺，不是記憶。在美國那邊，生活很忙碌，我總是在學習、申請學校、鍛鍊，我不太有時間去想這些……根。」
「根？」
「對，Root。我的過去，我的家。這次回來，我才發現，原來我並不是完全『美國化』的，我只是把這部分的根給遺忘了。你和舅舅舅媽，還有王阿婆，正在幫我重新把這些根重新找回來，讓它們發芽。」子軒的語氣很真誠，也很感性。
浩然將抱著子軒腰的手收得更緊了一些。他雖然只有14歲，但卻能感受到子軒話語中的那種深層次的認同和依賴。
「沒關係，表哥。你不記得的，我來告訴你！等你走了以後，我就給你拍王阿婆做糯米餈的影片，保證你下次回來，能親自認出她！」浩然調皮又懂事地保證道。
子軒笑了，那種發自內心的、完全放鬆的笑容。他輕輕抬起一隻手，拍了拍浩然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。
「Deal. 謝謝你，我的中文小老師兼記憶引導者。」
單車沿著舊城區的街道繼續前行，夕陽將兩個身影拉得很長。在這次單車之旅後，兩個年齡相差六歲的表兄弟，之間的關係不再是隔著螢幕的親戚，而是真正有了血脈相連的親密與默契。
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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